房子的主人不一樣?「奪舍」還是「就舍」

在許多恐怖電影中,常常會看到一個人的靈魂被調換的情況,例如前陣子上映的某部與鍾馗有關的國片,以及90年代的眾多港產恐怖片,而這種靈魂被換掉的情況有一個名詞,叫做「奪舍」。
 

在許多恐怖電影中,常常會看到一個人的靈魂被調換的情況,例如前陣子上映的某部與鍾馗有關的國片,以及90年代的眾多港產恐怖片,而這種靈魂被換掉的情況有一個名詞,叫做「奪舍」。

1997年香港就拍了一部電影叫做《奪舍》,情節就如同它的名稱一樣,與靈魂互換有關。然而每每談到「奪舍」,都會讓許多人害怕,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?根據最簡單的推測,字面上有個「奪」字,讓人感覺似乎是某些靈體將另一個人的肉身佔據,是一種「強佔」的行為,因而「奪舍」二字總帶有些許的驚悚感。「舍」則代表道家的觀念,人的肉體如同房子一般,是靈魂居住之所。

李鐵拐。(圖/公有領域)

然而,宗教中的「奪舍」並非完全這麼一回事。在提到「奪舍」時,有接觸道教的朋友最先想到的應該是「八仙」之中的李鐵拐。在李鐵拐的故事中,祂靈魂出竅與老君相會,肉體被徒弟火化,不得不找了一位剛病死的乞丐作為祂靈魂所歸之處。在這個故事中,李鐵拐並沒有趕走乞丐的靈魂強佔肉體,乞丐是自然病死的。

那麼,道教中的「奪舍」一說從何而來?在此我們先不討論其他宗教,單就道教而論,道教百科全書《正統道藏》中確實有經文提到「奪舍」,被研究較多的是〈抱一子三峰老人丹訣〉,有一段:「一志不散,可以入定,定中以出陰神,千里萬里如同展臂。陰神出處,他見別人,人不見他,此無名鬼關修,無可歸。止能投胎奪舍,就入軀殼,乃得清虛之鬼,非純陽之仙也。名曰出陰神,是名小成之法也。」

〈抱一子三峰老人丹訣〉經文節錄。(圖/善書圖書館)
〈抱一子三峰老人丹訣〉經文節錄。(圖/善書圖書館)

陰神就是道教中的「鬼仙」,道教認為仙有五等,鬼仙、人仙、地仙、神仙、天仙,「鬼仙」為最末等,是人在生前有修善積德,往生後靈魂據而不散,靈而不慧,所以為五等仙中最末等,與鬼無異。

然而,位居五等仙中最末的「鬼仙」有必要「奪舍」以竊取他人肉體嗎?如果真的如此,與一般惡鬼何異?基於「奪舍」與道家思想相違背的立場,保庇NOW繼續翻文獻,果然發現了一些端倪。

〈鍾呂傳道集〉經文節錄。(圖/善書圖書館)
〈鍾呂傳道集〉經文節錄。(圖/善書圖書館)

首先,〈抱一子三峰老人丹訣〉成書年代為宋末元初,有研究者指出該經典的內容與唐末成書的〈鍾呂傳道集〉很相似,節錄經文如下:「呂曰:所謂鬼仙者,何也?鐘曰:鬼仙者,五仙之下一也。陰中超脫,神象不明,鬼關無姓,三山無名。雖不入輪迴,又難返蓬瀛。終無所歸,止於投胎就舍而已。」

〈鍾呂傳道集〉是鍾離權、呂洞賓,師徒二人的問答集,呂洞賓問「何為鬼仙」,鍾離權回答,兩篇經文的敘述差不多,但〈鍾呂傳道集〉成書年代較早,可見〈抱一子三峰老人丹訣〉的內文該有受其影響。

然而重點來了,兩篇經文提到「鬼仙」雖然都是「仙之下等」,都「無處可去」,所以最終都只能「投胎」,但兩篇經文在「投胎」二字後接的字出現了差異,一個是「就舍」、一個是「奪舍」。「投胎就舍」好解,就是聽從天道安排,再次投胎,透過母體成為新生兒。「投胎奪舍」則不合道家邏輯,將母體中胎兒的靈魂趕走而佔據,過於殘酷且違背道家的思想。

那為什麼會出現這個情況呢?其實以最簡單的方式來說,可以視為一種「傳抄錯誤」。古代印刷不像現在這麼方便,若錯了一個字要修改往往是個大工程,更不用說到印好書都沒人發現錯誤這種情況,往往成書後許久才會被發現。當年又沒有PTT或FB這類的討論平台,所以酸民就算想酸都難以下手。

保庇NOW不敢做下〈抱一子三峰老人丹訣〉一定就是「傳抄錯誤」的結論,只是基於對道家思想的基礎認識,提出一種看法,畢竟「奪舍」這種傳說中強奪他人軀體的方法實在過於驚悚,本文希望能稍微降低大家害怕的心情。